一条烟带火一座城 玉溪人如何把烟草做成百亿产业
你从外地开车进玉溪,路两旁的山都是绿茸茸的,风里偶尔飘来一阵淡淡的烟叶香。本地人跟你聊天,随口就能说出”红塔”这个名字,不是因为他抽不抽烟,而是因为这三个字已经渗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砖缝里。
玉溪市位于云南省中部,哀牢山和峨山之间,平均海拔一千六百米左右。这种地形和气候,老天爷是偏心的——夏天不会太热,冬天不会太冷,雨水集中在春夏两季,光照又充足,土壤偏酸性,特别适合烤烟生长。但光有好条件不够,玉溪能把烟草做成百亿产业,靠的是一批肯折腾的人。
从田埂上走出来的生意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玉溪,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世界。那时候农村还在搞包产到户,玉溪县(现在叫红塔区)的农民发现,种粮食一年到头忙到头,收入撑死几百块,但听说有人种烟草能多赚一倍,就开始偷偷摸摸试。
一开始没人会种。烟叶种植跟粮食不一样,育苗、移栽、打顶、采收、烘烤,每一个环节都有讲究。1982年,玉溪地区的农业技术员从国外引进了K326这个品种,这是后来红塔集团的”当家花旦”。他们挨家挨户地教,在试验田里一遍遍试,终于让农民看到了效果。
1985年,玉溪地区成立了烟草公司,这步棋走得关键。在此之前,烟草经营分散在各区县,各自为战,质量参差不齐。成立了公司之后,统一收购、统一加工、统一销售,把烟叶标准化了。这个模式放在今天看可能不稀奇,但在八十年代,这可是大胆的创新。
红塔集团的前身叫玉溪卷烟厂,1956年就成立了,但那时候规模很小,设备也老旧。真正让它起死回生的,是1987年来的一个人——袁旭。
袁旭到任后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全厂的设备全部检修了一遍,该换的换,该修的修。然后他提出一个口号:”以质量求生存,以品种求发展。” 听起来是废话,但能做到的人不多。他引进了意大利的卷烟设备,从德国进口了复烤生产线,还在全国率先推行了”三打三保”的质量管理体系。1990年,”红塔山”牌卷烟在全国评比中拿了第一名,从此一飞冲天。
一条烟,一座城的钱袋子
到了九十年代,”红塔山”和后来的”玉溪”品牌成了全国知名的香烟。1994年,红塔集团改制成立,玉溪卷烟厂并入其中。那一年,红塔集团的利税就超过了100亿元,成为全国烟草行业的”老大”。
你可能会问,100亿是什么概念?1994年,玉溪市的全年GDP大概是200多亿,烟草行业一家就贡献了近一半。这不是比喻,是实打实的数据。
烟草的利润率高,这是行业特性。烟叶收购价、卷烟出厂价、批发价、零售价,层层加价,最后的利税大头进了国库。红塔集团最风光的时候,一年的利税超过200亿,相当于全国财政收入的零头。玉溪市靠这个,建了路,修了桥,盖了学校,医院也跟着升级。
但烟草产业对一座城市的影响,不只是钱。它是产业链,是就业,是配套服务。烟叶种植在玉溪周边县乡,涉及几十万农户。每个农户家里有几分到几亩的烟田,每年春季育苗,夏季移栽,秋季采收。这是一年中最忙的季节,全家人都上阵,邻里之间互相帮忙,形成了独特的乡村互助文化。
加工环节需要工人。红塔集团的工人待遇在当地算好的,五险一金齐全,奖金跟着效益走。周边县市也发展出了一批配套企业,比如生产烟盒的印刷厂、做烟丝的包装厂、运输烟叶的物流公司。这些企业不直接姓”红塔”,但靠红塔吃饭的人,比直接员工多得多。
还有服务业。烟农卖烟叶拿到钱,要在镇上消费,吃饭、买衣服、装修房子,带动了本地商业。卷烟厂的技术人员出差多,招待所、宾馆、餐饮跟着起来。这些产业加起来,形成了一个以烟草为轴的生态圈。
从”一根烟”到”多张牌”
二十多年来,玉溪的烟草产业不是一帆风顺的。2000年以后,随着控烟政策的加强,全国卷烟销量开始下滑,红塔集团的利润也跟着波动。单靠一个”红塔山”不够,企业开始做品牌多元化。
“玉溪”牌卷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推出的高端品牌。它定位比红塔山高,包装更精致,口感更柔和,瞄准的是城市白领和中产阶级。这个策略是对的,高端烟的利润空间更大,抗风险能力也更强。现在”玉溪”已经成为国内中高端卷烟的代表品牌之一。
红塔集团还做了其他尝试。比如延伸产业链,从种植到加工到销售,形成闭环。比如发展多元化,投资房地产、金融、物流等领域。但这些非主业投资的效果参差不齐,有的赚钱,有的亏了。相比之下,烟草主业始终是最稳的。
2015年,红塔集团被纳入中国烟草总公司,成为央企子公司。这步棋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它不再只是玉溪市的企业,而是国家烟草专卖体系的一部分。人事任免、投资决策、品牌布局,都要按照国家烟草专卖局的规划来。这既带来了资源和支持,也限制了自主权。
但对玉溪这座城市来说,央企身份反而是好事。国家烟草专卖局每年会给地方财政返还一部分税收,这笔钱是稳定的。地方政府不用再去跑项目、拉投资,因为烟草产业的”基本盘”已经稳了。
烟草之外的玉溪
很多人对玉溪的印象,还停留在”红塔山”上。但你如果在这里住久了,会发现这座城不止有烟草。
玉溪有抚仙湖,是中国最深的淡水湖,水质达到I类标准,可以直接饮用。湖边建了度假基地,每年吸引几十万名游客。旅游业虽然不是支柱,但增速很快,跟烟草形成互补。
玉溪还有高新区,引进了一批电子信息、生物医药企业。虽然规模还小,但给了年轻人除了烟厂之外的就业选择。2020年以后,随着烟草产业自动化程度提高,对工人的需求减少,高新区的作用越来越重要。
教育也是玉溪的一个亮点。玉溪一中的高考重点上线率常年在全省前列,红塔集团还有自己的子弟学校和职业培训学校。这说明这座城市不仅会赚钱,也懂怎么投资下一代。
当然,玉溪的问题也不少。产业结构单一,过度依赖烟草,一旦行业政策收紧,经济就会受影响。房价被烟草工人撑高,普通外来人口的生活成本不低。环境污染虽然比一些工业城市好,但烟叶烘烤产生的废气、烟叶加工产生的废水,还是需要持续治理。
烟草留给这座城的东西
你走在玉溪的街头,会发现很多细节跟烟草有关。红塔大道、烟草公司大楼、红塔体育馆,这些地名和建筑,是一个城市的集体记忆。本地人提到”红塔”,语气里有一种骄傲,就像提到自己的亲戚一样自然。
烟草产业给玉溪带来的,不只是钱,还有一种精气神。它是从田埂上干出来的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农民学技术,企业改管理,政府做服务,每一步都是人干出来的。这种”实干”的氛围,渗进了城市的骨子里。
袁旭在任时说过一句话:”质量是企业的生命,品牌是企业的灵魂。” 这句话被刻在了红塔集团的展厅里,也成了玉溪人做事的座右铭。他们不擅长吹牛,但做事认真,这种性格跟烟草产业是匹配的。
现在红塔集团的年利税稳定在300亿元以上,是中国烟草行业的”三巨头”之一。玉溪市的财政收入的七成以上来自烟草。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大,但玉溪人已经习惯了。他们知道,这座城的今天,是一代代人种烟、烤烟、卖烟、管烟管出来的。
烟草不是长久的事业,但它在玉溪最困难的时候撑起了这座城市。它给了玉溪人尊严,给了玉溪发展的起点,也给了玉溪一个走向更广阔未来的跳板。这条”烟路”还在延伸,只是方向越来越多元化。
你下次路过玉溪,可以停下来看看街边的红塔雕塑,或者去抚仙湖边坐坐。这座城市的故事,藏在每一缕烟叶香里,也藏在每一个普通玉溪人的生活里。